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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智德不寂寞

text/鄧正健@阿麥書房
原載於《藝訊Artslink》2008年10月

《愔齋讀書錄》
作者:陳智德
出版:Kubrick
在陳智德上一本以「愔齋」為名的著作《愔齋書話》中,他提及藏書家唐弢的《晦庵書話》,是他長置的案頭書。唐弢具有中國傳統文人的性情,談書話書也滲出陣陣酸枝香。陳智德應該是仰慕他的,還特別提到唐弢話起書來,得「包括一點事實、一點掌故、一點觀點、一點抒情的氣息」。不過真正上好的書話,還得要自由散漫,往來於知識和藝術之間,方能超越潮流,自成一格。這是陳智德說的。

當然,陳智德的酸枝味向來不算太濃,且有日漸散逸之勢。《愔齋書話》中的文章本就離唐弢不近,莽稱「愔齋書話」,也只算是對「晦庵」的丁點致敬,自也不是以此為他的書寫目標。畢竟,陳智德也有自己的身段。

他也寫詩,但用的是筆名。所以在飄泊流離之間,「陳智德」才成了一個書評人,或專業讀者。我覺得《愔齋讀書錄》才是陳智德的第一本書話,因為書中所收文章,終於洗掉了仍殘存在《愔齋書話》中,一點隨逐潮流之痕跡。陳智德說,《愔齋讀書錄》的文章大多寫在不穩定的生活裡,無可避免會留下一些刮痕。不過,這些刮痕卻正是書評人最實在的思想足跡,他記住了書評人的天職,就是吸引讀者找回原著來看。這種書評人的盼望是最淨純的,因為它不是為報刊專欄服務,而是發乎一位專業讀者向別人推介心頭好的心思。因此,文章哪怕仍是曾在報刊上刊登過,但陳智德既然自覺多了,他便敢於懷疑書評書寫的技術性,也開始有力駕馭書評的創造性。書評於是寫得篇幅更長,分析討論更為寬廣,也更具專業讀者的個性了。

《愔齋讀書錄》書分三部:「愔齋句讀」、「文藝浪人錄」和「香港故事承傳」。分部似乎純為記念邀他書寫的媒體朋友,但難道這不也算是另一種書寫刮痕嗎?陳智德說,好些書評以新書為主,而他格外在意從新書衍生出來的舊書憶記。我相信,這正是啟始於書評人身上的「逆向衍生」:文化承傳從舊到新,但藉著他借今論古,舊物重新獲得了另一種意義。在《愔齋書話》中,陳智德大都只能說說掌故小史,直至這本《愔齋讀書錄》,他才有力以一種文學鉤沉的情態去追蹤文化。至此,「陳智德」方能越過文學史研究者的身份,真真正正做一個「讓書評投向生命」的書評人。

由此,《愔齋讀書錄》才顯得格外落泊。陳智德找了一位朋友替他寫序,這位朋友是如此評論他的:「我讀陳智德的書評,會讀出他的形象:一個人沿著路軌低頭漫步,在草叢裡,甚至在泥灘裡搜索那些不入大評論家法眼的書本,以及它們在疾風中飛散出來的紙頁。」陳智德是念舊的,他深刻地感念來源,也真誠地思索勢將被遺忘之物。這就好像他在書評中常談到的舊日香港文學,以及種種歷史陳述,當別人連提也不願提起,他卻獨自在泥灘之中翻箱倒籠、鉤回沉積。所以這位朋友會說,陳智德知道這種寂寞。

但他其實是不寂寞的。正如這位朋友說:「大評論家下手越來越狠,現在的書太多了,所以他已經到了幾乎不同看書的地步。」我想,這樣的「大評論家」或許贏得了虛名,可卻被職業扭曲得匠氣纏身,甚至連享受閱讀的能力也失去了。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寂寞者。至於陳智德呢?他寫的書評,跟他提過的舊書一樣,不會有很多人讀,但最起碼,為他寫序的朋友會認真地讀,而我也會認真地讀。陳智德藉書寫「閱讀」來思考生命,讓書、閱讀跟書寫都化作他的血和骨。這樣以書為伍,又怎會寂寞呢?

或者寫序的朋友應當羨慕他,而我也著實羨慕。如此惦念舊書舊情,陳智德幹得那麼好,當我寫完這篇「匠氣」得很的書評之後,也不好意思說要效法他什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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