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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可的文學情態

當我們談到一位作者甲影響著另一位作者乙的時候,我們會遇到兩種情形:一、甲和乙身處同一個時代;二、甲的時代比乙早。一般的理解是,在第一個情形裡,甲和乙可能具有相互影響的關係,而在第二個情形裡,則只有甲影響乙。但意大利作家艾可(Umberto Eco)認為,不論我們談的是哪一種情況,我們都必須預設有丙:一種潛在的文化影響力。於是,不論是否身處相同時代,甲和乙的影響關係,都可以細分成三類:一、乙在甲的作品中發現一些東西,但他並不知道那是來自丙;二、乙在甲的作品中發現一些東西,並上溯至丙;三、乙直接參照丙,但事後卻又發覺相當的東西也在甲的作品出現。這種,甲、乙和丙之間的關係便構成了一個互文性的三角形。

在《艾可論文學》(Sulla letteratura)裡一篇談及波赫士(Jorge Luis Borges)的文章中,艾可就描述了這樣一個關於「影響的焦慮」的三角形。簡單易明的一個說法,卻鮮活地呈現出這位符號學大師的文學觀念:文學的開放性和複雜性。在這部結集當中,艾可談及很多不同時代的文學家,像但丁(Dante Alighieri)、拉伯雷(Francois Rabelais)、喬伊斯(James Joyce)等,不過,談得最多的好像還是是波赫士。波赫士那種百科全書式的文學情態,的確吸引著一個多世紀以來眾多的文學作者和讀者,而在艾可那幾部趣味盎然但艱澀難懂的作品裡,諸如《玫瑰的名字》和《傅科擺》等,我們似乎亦隱隱讀出一個又一個波赫士的幽靈。

然而,艾可的神采其實不只如此。在那些曾在他的評論筆下出現過的文學大師之中,都有一個共通點,那就是他們都具有一種大格局的文學情態。例如但丁的《神曲》上天下地、氣魄恢宏,形構出一個完整的時代世界觀之餘,也奠基了現代意大利文學;又例如拉伯雷的作品看似鄙俗不堪,實際上卻是集中世紀民間故事的精華,著名文學評論家巴赫金(Mikahil Bakhtin)也對他推崇備至。

艾可熱愛的不是宏大史詩,而是文學裡的世界結構。現代文學的發展日益趨向專業化,大部份作者似乎都只熱衷於書寫屬於自己的東西,這些東西可以是一種文體、一種風格、一種主題或一種內容。結果文學漸漸變得封閉,成為了只服務個人生活或意識形態的工具,再不能有效地把這個紛陳雜亂的世界呈現出來。艾可的文學前輩卡爾維諾(Italo Calvino)曾仔細談論過文學中的「繁」之妙用,卡爾維諾認為,透過文學的呈現,我們可以連繫各類世界知識,羅織各種生活密碼,從而把事物與事物之間的關係網絡展示出來,這就是文學裡的世界結構。現代既是一個資訊全面爆發的時代,也是一個資訊高速流徒的世界,在這個世界現代裡,可用作文學的故事材料愈來愈多,但懂得把這些故事材料好好編織的人卻愈來愈少。人們都不再喜愛文學之「繁」,而一本包攬世界所有知識,同時又能將知識構築成世界結構的百科全書,亦已不再有人願意讀了。像艾可這樣一位百科全書式的文學創作者和評論家,大家對他的博學感到驚訝,對他的神秘筆觸嘖嘖稱奇。至於他所念念不忘的世界結構,以及推崇繁雜的文學情態,心領神會的人竟少之又少。

要讀懂一位作家的作品十分容易,但要讀出三角形中的那個丙,卻顯然不是現代人所擅長的。正如我們很容易會把艾可的小說讀成如《達文西密碼》一般的偵探小說,艾可文學情態中的丙,既存於他對中世紀藝術的熟悉,亦在於他對文學歷史脈絡的種種評論和聯想。這也是《艾可論文學》中十八篇文章將要編織出來的東西,能否讀通,就要看讀者的文學編織能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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