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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百年的情書旅行

 《葡萄牙修女的情書》中的五封情書出版至今三百多年,今天讀來,除了行文上略帶古雅之外,居然沒有絲毫時空間隔感。信書中有一段是這樣的:

噢:無情——就算我的痛苦如何巧妙,也無法找到一個更嚴酷的名字——將使我永遠無法再看進那盈滿深情的雙眼嗎?那曾經讓我狂喜,讓我覺得擁有生命中的全部,讓我再無所求的一雙眼睛。老天!讓我的眼睛閃耀的唯一一絲光芒已被奪去,如今只剩下淚水。

如此深摰的筆調,你道是出自什麼人的手筆?哲學家盧梭認為,女性所寫的情書絕不能找到溫暖靈魂的火苗,這五封情書定必是一位多情的男仕托名所寫的。然而,大哲學家錯了,情書的作者不僅是女性,更是一位深居簡出的年輕修女。瑪麗安娜不是這位修女的真實名字,但她的真名到底是什麼,似乎已經不再重要,最令人動容的反而是書中所描述關於情書的一段漫長文字旅行。

一六六九年,五封由一名葡萄牙修女寫給她的法國軍官情人的信書在巴黎出版了,情書中濃烈直率的愛情觸動了社會禮教的神經,結果惹來軒然大波,衞道之仕對情書大肆抨擊,但同時亦引起當時的男男女女爭相搶購,蔚為一時風尚。然而,作者的確切身份卻始終成疑,歷代非議之聲亦始終不絕於耳,直至一百五十年後,一個葡萄牙修會才證實葡萄牙修女真有其人,並將修女的身份公諸於世,總算解決了歷史上的一宗愛情公案。之不過,不論作者身份如何,情書本身早已成為文學家和藝術家推崇備至的經典愛情文案,就像文學家史丹達爾便曾經說過:「戀愛要像這位葡萄牙修女一般熱切,如同充滿澎湃之情的書信所留下的印記。」

這個文字旅行的故事還沒有完結。一位加拿大舞台劇演員因緣際會之下聽到別人朗讀情信,深受感動,便決意把情信當作劇場文本般演出。演出地點是紐約,那一晚雷雨交加,雷聲中一位女觀眾哭著跑到這位演員跟前,說她剛失戀了,情信所寫的居然狠狠地說中了她的傷痛,令她感觸不已。就這樣,這位舞台劇演員決定充當起作家,藉著把一點一滴搜集下來的文獻資料整理,再加上身為演員所有的想像力和敏感度,將這段情書的文字旅行寫成了這本《葡萄牙修女的情書》。

羅蘭巴特說,情書好像慾望一樣,暗含著懇求,日夜盼望著對方回信,因為如果沒有回音,那就意味著對方的形象將會變得不可辨認,最後令愛情變質。正因為得不到回信,修女跟法國軍官的愛情才會在五封情書之後遽然消逝,但情信本身卻是永恆的,因為它將愛情凝固在歷史之中,供後人去感同身受。今天看來,凝固著的愛情依舊歷久常新,較之現代充滿消費性的虛假浪漫,肯定更值得我輩有情人細意咀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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