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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代以外的中國電影

這是一本有關現今中國電影狀況的訪談錄,裡面記載了一句近乎口號的豪情壯語:「第五代可以沒落,中國電影不可以」。在今天中國電影界裡,「第五代電影」這個稱號可謂集「榮」與「辱」於一身,像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這類電影已幾成為中國電影走向世界的標誌,但在不少評論家眼中,它也彷彿意味著第五代電影的真正沒落,甚至是中國電影的墮落。第五代沒落了,但評論家們卻相信,中國電影仍必須繼續走下去。於是,這句說話所要指稱的,也許並不是第六、第七代導演所希望肩負的歷史任務,而是評論家們對中國電影的期許和朌望。

中國電影的最新狀況是:拍攝出來的電影,比國內公開放映的電影多出很多。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?自九十年代以後,很多出色的中國新導演皆是在各地的電影節發表自己的作品,反而國內的電檢制度卻容不下他們,於是一個奇怪的現象就發生在國內觀眾身上:他們要看自己國家的好電影,就需要坐七八個小時飛機去看大銀幕,否則就只有看盜版DVD了。例如賈樟柯的《世界》,就有國際長版和國內短版之分,據說國內短版因剪掉了不少精彩情節,令電影變得支離破碎,張力大減,大大影響了國內觀眾對《世界》的評價。

這就是今天中國電影的怪現象。當全世界看著張藝謀如何「用黃金砌電影」,真正繼承著中國電影的好作品卻為華語觀眾所忽視。正如在本書中參與訪談的多位導演中,除了賈樟柯這位國際電影獎項的常客之外,我們對其他幾位的了解又有多少?據說近年中國知識份子界掀起了「賈樟柯熱」,甚至有評論說,《小武》的出現乃是中國電影史上新階段的開始,而從《小武》到《三峽好人》,賈樟柯的電影已成一個了解今日中國的獨特切入點。然而,這又是否意味著,中國電影自第五代沒落之後,就剩下一個賈樟柯獨擔大樑?

九十年代以來,像張元的《東宮西宮》、章明的《巫山雲雨》、王小帥的《十七歲的單車》、賈樟柯的《小武》和婁燁的《蘇州河》等作品,紛紛突破了第五代電影的格局,因此被評論家冠以「第六代導演」的稱號,但從本書中的訪談看來,不難發覺中國電影已呈現了「去世代化」的現象,我們已漸漸無法從電影風格和歷史關懷上看到一種「代」的特徵。除了賈樟柯、章明和婁燁等較具名氣之外,像王超的《安陽嬰兒》、朱文的《雲的南方》和韓杰的《賴小子》等新作品,雖不為大眾所認識,卻有著相當高的評價。除此之外,本書還訪談了李楊、李玉、萬瑪才旦和李紅旗這幾位新銳獨立導演,皆具獨特關懷和神采。可以看出,這一群已不能稱之為「一代」的導演,沒有了第五代導演對民族精神的包袱,而只有對生活和現實質感豐富的體驗。這或許正正是今天中國的時代精神結構:在官方與經濟並舉的意識形態洪流下,他們或是呈現、或是批判、或是冷對,結果就是呈現出一種眾聲喧鬧的時代氣息。他們的電影品位,也跟這種時代精神結構完全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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