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蹤
阿麥書房部落格
關於部落格
還記得書本的氣味嗎?
  • 40555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追蹤人氣

里芬施塔爾的悲劇

有一部歷史上相當經典的電影是這樣開始的:淡入一遍明暗有致的空中雲彩,觀眾很清楚知道攝影機是擺在航行中的飛機上。雲層或遠或近,但都以俐落的速度退出畫面,明顯就是高速飛行的效果。然後雲層漸漸濃化,變成雲朵中的一遍暗白,突然間,畫面豁然開朗,一片明媚的日光照射到一個廣闊的戰前城市上空,建築物密集而堅實,彷彿展示出人類文明的力量。

片子名叫《意志的凱旋》(Triumph of the Will, 1935),單看名稱大概也能猜想得到那是一部政治宣傳片了。沒錯,片中所拍攝的正是1934年德國納粹黨在紐倫堡召開黨大會時的狀況,在鏡頭之下,希特拉被呈現成為偉大領袖和英雄,完全符合當年納粹德國的意識形態。但這部紀錄片的經典之處還不只此,片中大量使用了各種超卓的電影技巧,如活動攝影機、以遠攝鏡製造透視效果、以及破格的鏡頭和音樂運用等,到今時今日也是最出色的紀錄片拍法。

當然,聲名狼藉的不只是影片本身,還有導演里芬施塔爾(Leni Riefenstahl,或譯雷芬斯坦)。歷史記載,里芬施塔爾曾為納粹黨拍過多部政治宣傳片,除了《意志的凱旋》之外,還有《信仰的勝利》(Victory of Faith, 1933)、《奧林匹亞》(Olympia, 1938)等,這些影片都曾在戰後被禁多年;她亦被指摘為納粹黨的同情人,甚至有人相信她是希特拉的情婦,結果在戰後被軍事法庭審訊和監禁。雖然她最終被判無罪釋放,但卻已成喪家之犬,亦從此不再拍攝任何電影。
















但這就是歷史的真相嗎?比如說,Susan Sontag曾經認為,里芬施塔爾晚年的攝影作品中其實具有某些「法西斯」的美學元素:簡單、感性、充滿狂熱而非理性,這與她早年紀錄片的美學取向明顯有相符之處。只是,法西斯美學不等於法西斯,追尋與法西斯美學相類似的美學也不等於認同法西斯,從來沒有證據證明里芬施塔爾是納粹的同情人,而她的一生,本來只應該是一場藝術生命,卻在歷史的誤會下成為一場藝術與政治掛勾的悲劇事件。於是,忍受各種誤解和成見大半生,里芬施塔爾終在她八十歲高齡,寫出這本逾六百頁的回憶錄,其目的簡單直接:「澄清誤會,消除成見」。

里芬施塔爾的一生,就恍如一齣精構的古希臘悲劇,短暫的時刻決定了漫長的一生。在二十年代,里芬施塔爾憑著美貌和天賦,成為了德國紅極一時的舞蹈員和電影演員。之後她開始參與電影製作,並在1932年自導自演了她的首部導演作品《藍光》(The Blue Light),這部電影深受當時已掌大權的希特拉所賞識,希特拉立即命她為納粹拍攝宣傳片。據里芬施塔爾自述,當時為納粹拍片實在是逼於無奈,而在希特拉正式發動戰爭之後,她亦馬上跟納粹劃清界線。戰後,由於二戰的傷痕,她完全停止了電影的工作,專注於攝影和寫作。只是,納粹時代的短暫拍攝生涯卻有如幽靈般縈迴著她日後的漫長生活,多年來,無數的指摘和辯護聲音都要為她的一生立下蓋棺論定,但從來沒有她自己的聲音。直到回憶錄出版之後,一切關於她的誤解和成見才似乎得到澄清。
















里芬施塔爾自己曾經說過:「不要因為我為希特拉工作了七個月而否定我的一生!」用最簡單的隻言片語來看待歷史,是一種最容易理解歷史,亦最容易誤解歷史的方式,正如我們以「有罪」來否定里芬施塔爾,的確十分輕易,但要讀完這本逾一吋厚,以個人角度挖掘歷史深層結構的回憶錄,卻是困難重重。一個影評人曾經這樣去理解里芬施塔爾的悲劇:「那是因為《意志的凱旋》拍得太好了,加上,她的風格,加上,她是個女人,一個美麗的女人。」不錯,她美麗,她的電影拍得實在好,但這些都不是悲劇所在。如果我們說,里芬施塔爾是一個悲劇,那即是說,我們的歷史,其實也是一個悲劇。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